1970 年,波音就已经引入了 CAD 电脑画图。但交付给下个部门的时候,却是把结果打印出来,让下一个部门的人用眼睛读、用脑子理解、再靠脑子去执行。

星巴克的咖啡师做咖啡的速度提高 100 倍,星巴克未必能多赚很多钱。星巴克的瓶颈不在做咖啡的速度,在于客流、选址、供应链管理。

同理,你们公司的瓶颈,大概率也不在于每个员工手头的任务完成速度。而在于部门和部门之间的信息流动,在于协调层。

那个在公司里被称为 “很能干” 的人,你仔细观察一下,他到底在干什么?大概率是这样的:他最熟悉各个项目的上下文,能在不同部门之间穿针引线,能把复杂的事情讲清楚让所有人都理解。

他的核心价值,是在一个信息流通不畅的组织里,做信息中介。他们也恰恰是 AI 最应该替代的角色。


用 AI 做会议纪要,本质上在做什么?

把一个小时的会议录音,变成一份文字摘要。以前要半小时,现在十分钟。确实快了。 但你有没有想过 —— 这份会议纪要,是给谁看的?怎么用的?

大概率是这样的:发到群里,你扫一眼,记住几个关键点,其他的全忘了。下次开会,大家又从头开始对齐,“上次说到哪了?那个问题有没有跟进?”

信息经过了人类的眼睛、大脑这个极度低带宽的通道,从一个丰富的多维度文档,退化成了你脑子里残存的十分之一。然后再退化,再退化。

AI 在这里做了什么?它替代的,是原来的助理、书记员、秘书。省的是记录的时间成本。

但组织协调的根本问题,一点没变。


真正的 AI 化,是组织共享一个被持续维护的事实库

你们有没有一个关于某个项目的 “总文档”,每次开完会,这个项目的进展、决策、待跟进事项,会自动更新进去?下次开会,大家是基于这个文档来开,还是靠各自脑子里的残存记忆来开?

如果是后者,那不管你们用了多少 AI 工具,本质上还是 1985 年波音工程间的状态 —— 每个人都有 CAD,但图还是打印出来开会。


真正的 AI 化不是每人一份会议纪要,而是整个组织共享一个被持续维护的事实库。会议是一个更新这个事实库的节点,不是一个独立的、被总结然后被遗忘的事件。

当 AI 真的接管了信息共享这一层,开会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:每个人只接收和自己相关的那部分,异步同步信息,只有真正有分歧的地方才需要大家坐在一起

  • 一件事情,在大多数时候是没有确定性答案的。认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它是靠人不断推演、争论、交流,一点一点磨出来的——这个过程不能省略,因为这个过程就是人本身。 如果认知直接由 AI 给到,且不论它是否全面、是否带着批判性,单是中间那段思考的缺席,就足以让主体性一寸一寸地退场,最后沦为珍妮机前面那个等待被淘汰的身影。
  • 帕斯卡说,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,宇宙无需武装就能碾碎他;但人依然比碾碎他的东西高贵,因为人知道自己会死,而宇宙对此一无所知。在 AI 时代,这句话有了一个新的读法:模型可以在几乎一切任务上超过我们,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、为什么做、做成之后世界会有什么不同的,依然只有这根芦苇。
Why I Don’t Vibe Code
A “brief” accounting of various reasons why vibe coding has just never clicked for me personally as a developer.
jacobharr.is
  • AI 的热潮确实让我想起早期低代码和无代码工具的突破。我不怀疑 AI 能成为开发者的有用工具,我知道有些任务它能作为更好的工具来辅助完成。但这些论点总让我再次思考偶然复杂性与本质复杂性的问题。

  • 布鲁克斯在《没有银弹》一文中探讨了新工具对开发者生产力的影响。要像程序员一样思考,你必须理解现实世界的复杂性。编程最好被理解为在混乱的现实之上施加简化的表征——我们称之为_抽象_——通过降低复杂性使其可理解。这让我们能够将特定情境泛化为可层层叠加的抽象层。

  • 即使更好的工具减少了偶然复杂性,本质复杂性依然存在。我们仍需以正确的方式设计抽象和系统——一种优雅、清晰且可维护的方式——这本身就是一项复杂的工作。而这种复杂性不会消失。这类工作需要技能、经验以及从过去系统失败中艰难获得的智慧。


  • LLM 驱动开发的魅力在于它理应消除摩擦。拥护者们编造着开发团队一天内交付数十个功能的故事,他们指挥着多个自主运行的智能体团队,以越来越奇特的拓扑结构协同工作。我理解,软件开发有时确实繁琐且令人沮丧。能够以相对惊人的速度产出代码,并摆弄那些打磨精美的产品而非原型,这种感觉一定令人无比兴奋。

  • 不过我需要这种摩擦。

  • 当我初次学习一门新语言或框架时,即使是最基本的任务也会让我感到举步维艰。这感觉糟透了!而当我面对一个陌生且不熟悉的代码仓库或数据源时,我需要花上几个小时仔细审视。我常常会进行细致的研读,调出特定文件逐行查看,直到理解它们的上下文以及开发者做出的选择。我知道我可以直接让 LLM 帮我总结项目来节省时间,但我发现我需要这个过程来真正沉浸到代码中。我需要的不只是理解开发者做了哪些选择,更是理解他们为何做出这些选择,以及这些选择如何体现所用语言的约束或惯用法。我在失败中学习,如果 LLM 替我完成了这部分工作,我就无法真正理解自己在做什么。

  • 如果编写提示词的工程师缺乏判断好坏的能力,他们就会陷入反复让 AI 硬编码来消除摩擦的循环。这可能导致一团混乱的抽象层,而留给未来团队的唯一设计文档,只是一份为几年前使用的 AI 模型写的 Markdown 指令。


  • 也许我不使用 LLMs 的最简单原因就是,我实在是太热爱编程了,以至于我不想把它交给机器。就像如果我是艺术家或音乐家,我不会求助于 AI 一样,编程是我表达创造力的一种方式,我不会放弃这种快乐。尽管有时会极其令人沮丧,但从一个模糊的想法塑造出一个真实的系统,尤其是涉及优雅的实现或有趣的问题时,会带来深沉的喜悦。有些晚上,我合上工作笔记本,打开个人笔记本,去探索一些我想构建的有趣新东西。

  • 编程也一直是我在困难时期的慰藉。有研究表明,玩俄罗斯方块是避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有效方法。其理论依据是,调动大脑中负责排列和旋转形状的部分,会妨碍创伤记忆的形成。幸运的是,我没有患 PTSD(我也并非轻视那些受其困扰的人),但确实能理解这一概念。编程就像解复杂的谜题,有时是我黑暗时刻的慰藉。

当我们在讨论 Harness 的时候,我们在讨论什么 | 深度对谈: Minimax × Hermes Agent
听《十字路口Crossing》上小宇宙。AI 正在给各行各业带来改变,我们在「十字路口」关注变革与机会,寻找、访谈和凝聚 AI 时代的「积极行动者」,和他们一起分享实战经验。
xiaoyuzhoufm.com
  • 在这样高密度、高复杂性的任务上,如果想 scale up, 那人在其中的占比一定要是少的,人只能是驾驭,否则这个效率就会很低,我们就做不出最有生产力最好的东西。
  • 要改变视角,工作应该改造成以 ai 为中心,而非继续以人为中心。
  • 不要想模型做不到,而且想模型能做到,我应该怎么配合模型做到。
  • 如果一个 AI 公司不是以 AGI 为目标,那它就不应该存在。而 agent 是 AGI 之路的一个重要工具,因此大模型公司一定会做agent。
  • OpenClaw 出来之后,我一直在想它和claude code的本质区别是什么,对谈里给 OpenClaw 的定义我觉得挺好的:
    • 第一就是随时随地能够联系到他的一个伙伴。
    • 第二就是他能够你在使用过程中越来越聪明。